老家来人了

  厂里没活儿,高副校长外边还借着高利贷,这天他唉声叹气地走进林校长办公室,苦着脸说:“林校长,咋办哪?厂里实在找不来活啊,上次进料借的钱也到期了,如不还,高利贷利滚利越滚越多,昨天人家已经上门来要账了,我推脱说再宽限几天,到时候连本带息一并还,可现在我去哪儿弄钱啊?”
  林校长是个女的,五十来岁,是学校的一把手。她怔怔地看着高副校长,那眼光像是一把利剑,没等高副校长啰嗦完,脸“唰”一下就白了,拍着桌子说:“什么?高利贷?老高,你疯了?谁叫你借高利贷啊?”林校长一连问了好几个问号。
  高副校长瞪着眼看着林校长,吧唧了一下嘴,没敢再说话。
  林校长很严肃地说:“高副校长,按说你也一把岁数了,原来丁大韦管校办工厂时,你说他年轻,嘴上没毛,办事不牢,你硬要拱着干,可你呢?现在外边欠了多少钱?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说?”
  高副校长眼睛滴溜溜地转着,伸出三个手指头。
  林校长说:“三万?”
  高副校长摇摇头,说:“不是。”
  林校长使劲一拍桌子,大喊着说:“都啥时候了,你还跟我打哑语,叫我猜啊?你以为我在给你玩?!”
  高副校长舔了一下嘴唇,小声嘟囔着说:“是……是三十万。”
  林校长一听是三十万,一下子捂住了心口,赶紧从办公桌抽屉里去找药,她哆哆嗦嗦地拿出一个小药瓶,又哆哆嗦嗦地拧开,倒到手心里一粒,仰头放进了嘴里。这时,高副校长赶紧给林校长递过来水杯,说:“林校长,喝水,喝水!”
  林校长喝了药,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,说:“谁叫你借高利贷了?一个校办工厂就是卖了也不值十万,你借那么多钱干啥啊?”
  高副校长的脸拧巴得更难看了,他有些叽歪地说:“没法哪,林校长,工人再不开工资就都走了。还有,又进了些料,不借钱咋办啊?”
  林校长说:“实在没活干我们就停工,你借那么多钱,又没有活儿干,这叫学校怎么还?”
  高副校长埋怨地说:“我还以为他丁大韦能找来订单呢,谁知他根本就没把你说的话当回事!”
  林校长还是有些激动,她大骂道:“你,你,少他娘的瞎扯淡,你是厂长还是丁大韦是厂长?当初你当这个厂长时说啥了,你说你吃的盐比他吃的饭都多,怎么也比个毛头小子强哪,你倒是强哪!”
  高副校长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  林校长把脸一板,说:“高利贷的事儿你没跟我商量,这么多钱,别人找来要账了你才说,你是厂长,你自己想办法吧,学校可没钱!”
  高副校长一听林校长这么说,一下就火了,憋得脸上的青筋老高,吭哧了半天,说:“这,这,这么多钱,我去哪儿想办法?”
  林校长说:“你是厂长你不想办法谁想办法?”
  高副校长两眼一塌蒙,脸一拉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,说:“反正人家说了,如果不还钱,可就要来学校闹了,到时候你可别说我没跟你打招呼!”
  林校长看高副校长不讲道理,她气呼吁地说:“怎么,你想威胁我?停顿了一会,又说:“你赶快写个材料,列一个三十万去向的清单交给我。”
  高副校长瞪着眼说:“你想审计我?要是这样的话,那我可就叫人家直接找你要钱了!”
  林校长说:“怎么叫审计你啊?你亏了这么多,我不得给学校全体教职员工一个交代吗?”说着,林校长打电话叫来了保卫科老董,交代他去把校办工厂上了锁,然后又叫财务肖会计过来。
  高副校长见林校长这么做,一下傻了眼,说:“你还真查啊?”
  林校长一本正经地说:“不是查,我是要搞清楚,现在仓库里还有多少料。这样吧,这两天你配合财务把厂里的账合计一下,列个详细的清单,我要给领导班子一个交代!”
  他们正说着话,肖会计进来了,林校长说:“肖会计,这两天你把校办工厂的账目审计一下,特别是每项开支,一项项地列出来,看看到底赔了多少?都赔在了哪里?”然后又对高副校长说:“高校长,你也把三十万的去向列个清单,并要好好配合肖会计!”
  肖会计听林校长这么说,马上明白了什么意思,因为这两天大家都在议论校办工厂工人辞职的事儿,说厂子现在赔得一塌糊涂,有的说高副校长每天喝得烂醉,挣俩钱都叫他胡花了;还有的说高副校长不仅花天酒地,还贪污了很多。总之,各种说法都有。肖会计说:“好,我这就去办!”
  高副校长红着脸,咽了口吐沫,说:“好,好,查,查吧!”
  林校长看高副校长的那个态度,厉声地说:“老高,这是对你负责,不然的话亏这么多钱怎么给大家一个交代?”
  高副校长呵呵地苦笑着,说:“好,你查吧!”
  第二天上课间操时,林校长把丁大韦叫到办公室,脸绷得紧紧的,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丁大韦,说:“丁老师,这段时间你在忙什么?”
  丁大韦有些纳闷,说:“啥?我在忙什么?我在忙教学啊,怎么了?”
  林校长说:“那我叫你跟开发商联系的事儿呢,忘了?”
  丁大韦这才想起来,林校长之前是跟他说过帮高校长联系些活儿,不然厂子就停产了。丁大韦说:“你是说跟开发商老胡联系订单的事儿吧?我们见了一面。”
  “那怎么没听你说啊?给订单了吗?”
  “是这样,我跟胡经理见了一面,人家说不想跟我们合作了,具体怎么不想合作,胡经理说这是商业秘密,人家不便说,反正一句话,不给我们合作了。您要想弄清个究竟,您就去问高副校长吧。”丁大韦说得很轻松。
  林校长看了看丁大韦,叹了口气说:“大韦啊,没订单,咱校办工厂可就黄了!”
  丁大韦看着林校长,突然感觉她很可怜,一个女人领导着这么大一摊子,真不容易!但想起高副校长那人,校办工厂垮掉了,他还真觉得出了口气!他跟林校长说:“是高校长把市场搞坏了,我也没办法。”
  林校长皱着眉坐在办公桌前,一只手支着脸,用另一只手向门外摆了摆,丁大韦领会林校长让他走的意思。
  丁大韦从林校长办公室出来,天阴得很,远处还打着雷,看来要下雨了,他赶紧回到了办公室。
  唐晓霞见丁大韦回来了,问:“大韦,林校长叫你有啥事儿?”
  丁大韦说:“林校长跟我说校办工厂没活干要垮了。”
  唐晓霞高兴地说:“太好了!”
  唐晓霞是丁大韦的妻子,都在学校教英语,她咯咯地笑着,笑了一阵后,说:“我就知道他姓高的是这个下场,活该!”
  丁大韦说:“晓霞,怎么能这样,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!”
  唐晓霞说:“谁叫他不知天高地厚地拱了你,他以为他真能干啊,哼!”
  上课铃响了,唐晓霞拿着备课本去上课了,办公室里就剩下丁大韦一人,丁大韦想着林校长那发愁的样子,还有她越来越多的鱼尾纹以及她那发黄的脸颊,他觉得林校长真的很可怜,那么大岁数了,能领导好一个学校就不错了,搞什么校办工厂啊?搞校办工厂也行,你用个好人,可你偏偏用了高副校长,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!
  窗外忽然传来了一声炸雷,紧接着哗哗的雨就下了起来,雨很大,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流,天上黑压压的,乌云密布,看来这场雨要下很长时间。
  丁大韦又想起了林校长,怎么办?要是林校长不用高副校长就好了,只要不用他,无论是谁,自己看着林校长的面都要帮一把,可是高副校长太自以为是了,他太不把我丁大韦放在眼里了。
  丁大韦一想起他与高副校长交接工作时,高副校长对自己那不屑一顾的眼光,心里就有一股火,这火呼呼地往上冒,他厌恶高副校长的那副嘴脸。听胡经理说他低卖出高回款,把厂子搞成了这个样子。自己要是再帮他,这无疑是助纣为虐。
  丁大韦正这样想着,高副校长跟个水人似的一头撞了进来,他的衣服几乎全部被雨水淋湿了,像个落汤鸡似的在屋里扎煞着胳膊,满头满脸往下滴答着雨水,说:“丁老师,救救厂子吧,你救救厂子吧!”
  丁大韦看着高副校长那失魂落魄的样子,说:“高校长,你说什么?救救厂子?”
  这时高副校长用手擦一把脸上的雨水,说:“嗯,救救厂子,厂子没活了啊,厂子垮了啊,垮了!”
  丁大韦说:“高副校长,你是在跟我说吗?”
  高副校长说:“嗯,是给你说啊,难道这屋里还有别人?”
  丁大韦说:“高副校长,我就不明白了,你为啥要跟我说呢?我是你的领导还是你厂里的工人?”
  高副校长高声地说:“你不是答应林校长去联系客户吗?订单呢?”
  丁大韦笑笑说:“真可笑,好,等着吧,我给你联系!”
  高副校长听丁大韦话里有话,马上可怜巴巴地说:“丁老师,帮帮我,学校正在审计我,你要是再不帮我,我可就真完了!”
  丁大韦说:“高副校长,按说你是领导,说话该有水平的,就是叫我帮你,你也得说句好听话不是?怎么一边想叫我帮你,一边还对我劲儿劲儿的,好像我就该去替你干活儿似的。”
  高副校长苦苦一笑说:“我不是一直在跟你说好话吗?你还能叫我怎么着,嗯?”
  丁大韦听着高副校长这样不知好歹的话,心里很是反感,和看不起你的人说话,简直是浪费语言,他就低头看起书来。
  这时的雨越下越大,好像憋足了劲儿要下个没完。高副校长坐在丁大韦对面的椅子上,想给丁大韦再说什么,看他低头看书,就很无趣地站起来走了。
  人是经不住查的,经财务肖会计和保卫科老董对仓库现有材料的核实,厂子亏损的情况很快就出来了。
  账目很清,仓库进的材料价值四万多块,工人三个月的开支四万多块,做好的没有卖出去的成品二万块,那就是说还有二十万块的款项去向不明,这二十万哪去了?高副校长列出的清单与核查出的账目严重不符,问高副校长,高副校长吞吞吐吐,只是说喝酒喝了,送礼送了,然后再问他就死活不吭气了。
  林校长说:“喝酒喝了?喝酒该有发票吧?你列的发票清单呢?”
  高副校长看看林校长,还是不吭声。
  林校长又问:“送礼都是给谁送了?”
  高副校长低着头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还能给谁啊?开发商老胡呗!”
  林校长也很厉声地说:“老高,你的态度要端正些,老老实实地把账目给对上,把问题说清楚,这样对你有好处。二十万哪,不是个小数,不然的话,我就把这事儿交到上面处理了!”
  高副校长红着脸看着林校长,嘴动了动,想说什么没说出来。
  林校长又说:“你现在说清楚,我就当还是你厂里的事情,全权由你自己处理解决,咱就啥也不说了。你如果是再继续哄瞒下去,一是我派人去找开发商胡经理核实,看他到底收没收这二十万,他如果私下里真收了我学校里的二十万,他得了这么大的好处,却不给我们办事,不给我们合作,那我就要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了,非叫他把这钱给我乖乖地吐出来不可!”
  林校长平时没有这么严厉地讲过话,这次讲的却是入木三分、有板有眼,让高副校长一副不寒而栗。
  高副校长脸上往下滚着汗,嘴唇发颤地说:“林……林校长,我……我说……我说……我全说。这钱我没,没给胡经理,你不要去找人家了。”
  林校长说:“那你就快说,现在说还不算晚!”
  高副校长看了一眼林校长,咬咬牙,说:“钱你也不要查了,借的三十万高利贷我自己想法还。总之,我把校办工厂的亏损补回来就是了。你看行吗?”说完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校长。
  这时,林校长一脸威严地说:“高副校长,这可是你说的,欠外边的高利贷你自己还啊!”
  高副校长说:“嗯,我自己还。”
  林校长脸一黑,说:“老高,还算你明智,要不我非查你个水落石出不可!”说罢,林校长叫来肖会计,说:“肖会计,高副校长说了,外边欠下的高利贷他自己还,与学校无关,你写个字据,叫高副校长签字。”
  肖会计很快写了个字据,字据上写着:高××借社会上的高利贷三十万元整,纯属个人行为,全部款项由高××个人偿还,与学校无关。然后叫高副校长看了看,在上面签了字。
  签罢字后,林校长说:“肖会计,高副校长的借款既然是他个人的行为,学校就不再往下查了,也不追究了,你把这个字据放到财务上保管起来吧。”
  肖会计说:“好。”说罢,拿着高副校长签的字据走了。
  肖会计走了,林校长说:“老高,你的问题到此为止了,黑白不提了,我也不往下深究了,仓库里还有四万块钱料,两万块钱成品,由你个人处理,从现在开始这厂不办了,我们学校哪怕经费再紧,这厂也不办了!”
  高副校长红着脸,低着头,说:“好,好好。”说完,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,耷拉着脑袋,像个斗败的公鸡走了。
  学校领导班子会上,林校长通报了校办工厂的经营状况,并让肖会计报告了厂子的盈亏情况,自厂子开办到目前为止,校办工厂盈利为零,亏损为零。
  最后林校长郑重宣布:“由于学校缺乏办厂经验,从即日起校办工厂关闭!”
  ……

11点不到,张厂长就带领着厂里一班人马,站在厂门前张望,路上车来人往就是没看见自己厂的那辆小轿车,他渡着步,心里盘算着:要是对方能订自己厂50台加工机,今年全厂职工的工资就算有着落了。要是能达到100台,不但可以还一部分银行的欠款,嗳,不还贷款,先上个新产品,说不定明年厂子还能翻个身——越想越觉得,今天这从天上掉下来财神爷自己一定要招待好。
  事情是这样的,老张的一位几年不见的老朋友,从外地打来电话说:自己办了个公司,主要是做点机械产品买卖。几年下来尽跟洋鬼子打交到,人家赚大钱,自己仅赚了点小钱。跟洋鬼子打交道,挺辛苦的。于是想在国内想想办法。目前除了西部,国产机械还能有谁要,想趁开发西北的机会赚几个钱。因此想到老朋友的这个厂,想先弄点产品趟趟路子。老朋友在电话里约定三天后,也就是今天,派个人到厂子里谈谈,最后用了一句现实下非常时髦的话“有钱大家赚吗”挂断了电话。
  对于自家的产品,张厂长心里还是有数的,式样是老了一点,功能是差了一点,但质量还是可靠的呀,发达地区没人要,边远地区还是可以的,至少价格还是一大优势。
  X市到本地的火车就一趟,10点40到,所以,张厂长带了全班人马恭候财神爷,看了看表已经11点10分了,张厂长不免心里有点着急,副厂长老李看出老厂长的心情,宽慰地说:说不定火车误点,或者咱们司机找不到人,人又不认识,又没说几车厢几号——。正说着,大家看见本厂的汽车一溜烟儿飞奔而来,转眼到了厂门前,张厂长对司机小李埋怨道:怎么这么晚。小李说:“差点没接着,我在硬卧转悠了半天,没想到人家坐的是软卧,直到人都走干净了,我才看见他在站台上等着呢。”
  来人西服革履,系着名牌领带,昂首阔步地很有派头,伸手取出一张镶金边儿的名片,用两个手指夹着送到张厂长面前,张厂长双手接过来一看,名片镶着金边儿,还散发着阵阵清香,上写‘XXX责任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——严浩博’,下面是地址、电话、传真、手机号码等。张厂长心里想:真是的啊,士别三日就当刮目相看。这老朋友的手下都如此气派,可不是当年和自己一起跑供销蹭候车室过夜的那个老伙计喽;看如今这架势,可不是赚了点小钱的主儿。张厂长请来人来到厂长办公室,寒暄了几句,赶忙就拉着来人去当地最好的酒店吃饭。酒过三旬,菜过五味,大家都熟悉了许多,严助理说,我们总经理讲了,和张厂长是老朋友,也不指望在这儿小买卖上发什么财,让我全权负责,有什么尽管直说。三杯酒下肚,协议就签了,严助理慷慨地说,咱们虽是初次见面,没有共过事儿,但既然我们老总和张厂长是老朋友,我就绝对信的过。我今天就先付50万算是定金,说罢取出手机,当着全桌人的面儿,让家里先电汇50万来。遇到这么一位办事爽快的主儿,在座的几位厂长、科长们没有一个不高兴的。“不过——”严助理拉着长声说:“生意场上的规矩大家也该明白,谁会给你白跑腿呀,总得——”说罢用手比划了一个点钱的动作。张厂长连连说“懂,懂,懂!”说罢赶紧让会计科长取来1万现金交给严助理。严助理接过用报纸包着的1万块钱,不屑一顾地打开包翻了翻,自言自语地说,哎,怪不得你们的东西卖不出去呢,咳!只当白忙活一回,帮个忙。张厂长连忙说:对不起!实在是对不起!我们厂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,等您的汇款一到,我们马上就——
  “信不过我,是不是?!”
  “不是,不是”
  严助理一脸不乐地说:“好了,好了,要不是看我们老总谁愿管这闲事儿,给我开个房间,我累了,要休息了。”一席话弄得大家不欢而散。
  张厂长回到厂里,厂传达室的老赵头就来了电话,说是有一个姓黄的年轻后生找。来人自称是黄某的侄子刚从X市来。见了张厂长,张口就叫‘张伯伯’,说是火车中午就到了,等到了半天,没见有人接,以为叔叔没联系好,就自己坐公交车来了,由于路不熟,这会儿才到,说着拿出黄某的亲笔信。张厂长急忙叫人去抓姓‘严’的,可早已是人去楼空了。桌子上只给张厂长留了一盒散发着油墨香味儿金边儿名片。张厂长暗骂自己是天下最笨、最笨的大笨蛋,怎么凭张名片就叫人给坑了呢?!
  再说这姓黄的后生,一切证件手续齐全,作风和那个姓严的也大不相同,他认认真真看产品,仔仔细细检查质量,寸利不让地讨价还价,请他吃饭他谢绝,豪华宾馆他不住,只住厂招待所。经过第二天一整天的考察,最后商定:售出后每台提20%的代理费,先试销个3-5台,销路好再正式签合同。张厂长暗自叫苦,这小兔崽子比猴还精。但为了全厂老少爷们,张厂长也只好认头了。看着5台机器连夜装上车运走了。张厂长才长长舒了口气。
  不料,二天以后一对衣冠不整的男女又来找张厂长,男的也说自己姓黄,说女的是他秘书姓夏,他们说是手提箱在路上被人骗走了,一切都丢了,由于没了证件还被收容了几天,幸亏收容站打电话到单位核实了情况,才放了他们。听了小伙子的述说,张厂长将信将疑,急忙给老朋友打电话。老朋友不在,接电话的人又总是含含糊糊,最后张厂长真有点儿急了,拍着胸脯说自己和黄经理是生死之交,人家才透了点风,说,据说经理的侄子跟个什么夏秘书在什么地方,出了点事儿,被收容了,他亲自去接他们回来,再问就说不清楚了。张厂长听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让张厂长闹心的还不止这些呢!这对狗男女只在厂招待所住了一会儿,就闹得全厂鸡犬不宁了。女的哭哭啼啼,说是男的骗了她,说好这趟陪他来给5万块钱的,现在可好什么都没了。男的也不甘示弱,大声吼到:要不是你贪那点小利,何至于被人骗,弄到这种地步……。依张厂长的脾气真想让他们马上就滚。可是碍着老朋友的面子,没办法也只好耐着性子,冷冷地告诉他们:老黄就来,你们的事儿找他说去,别在这儿瞎嚷嚷。姓黄的小子一听,气立刻泻了一半,扑通一声给张厂长跪下了:“张伯伯,我叔叔来了非打断我腿不可,您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呀!”张厂长知道,老黄这侄子从小没父母,一直跟着老黄,老黄待他就象亲生儿子的一样,因此也就娇生惯养,但没想到竟变成了这副德行。看看眼前这样子,不管也实在是不行了,再说真要是老朋友来了,气出好歹的来也不好办。于是指着小黄的鼻子吼道:“还不赶快让这骚货给我滚!”“什么?!让我走?没那么容易!不拿到我那5万,我决不出这个门一步,——”小黄抱住张厂长的腿哭丧着脸说,张伯伯,您可得救救我。张厂长心里压了三天的火气,终于爆发了:“钱,一分也没有。再不走我就叫警察了。”“叫警察,我犯什么事儿拉啊?!再说我们也是今儿刚出来的,反正横竖咱也是不要脸的,真闹起来看谁怕丢脸。”夏秘书一脸无赖相。张厂长瞪着姓夏的,真想一个大嘴巴煽她个满脸花。小黄抱住张厂长的腿摇晃着说:“张伯伯,张伯伯,千万别报警,千万别报警,要是报了警,我这辈子就完了。”又对夏秘书说:“钱我给,我给!”小黄又转过脸对张厂长说:“张伯伯,我知道错了,以后一定改,今天您借我点钱成不成,将来我一定还。”
  张厂长心里明白,报警怕不行,一则没有理由。再说这娘们也未必没进去过,看样子这唬不住她,再这样闹,自己脸上也不搁,看这娘们估计一分钱不给,休想打发走了。可把钱给这混蛋,也实在是心里不情愿,不过张厂长毕竟是个老实人,经不住这对狗男女的软硬兼施,最后终于叹了气,对小黄说,唉!这两天打着你们的旗号来过俩骗子了,厂子的钱也被骗得差不多了,我背着你大妈从家拿了几千块钱,原是怕厂子没钱招待你们,现在看来也用不着了,你们拿了钱赶快给我请,再不走,我的老脸也叫你们给丢尽了,厂里人知道我有你们这样的朋友,这厂长还叫我怎么当!说着说着几天来的辛酸苦辣一起涌上心头,鼻子一酸,落下两行热泪。小黄见了张伯伯落了泪,眼圈也红了,似乎也真的动了感情,连连说:“张伯伯,我一定学好,您就放心吧!欠您的钱我也一定还,一定还。”“钱,我不指着你还,只要你接受教训,能学好,我就知足了。”“一定,一定。”小黄连连说。
  忽听有人喊:厂长,有长途,快去接电话。张厂长起身,揉揉眼睛,对小黄说,大侄子,快让她走吧,我真丢不起这份人。说罢赶去接电话。
  来电话的正是老黄,老黄在电话里说:“真对不起,我侄子和夏五叔,”“啊?‘夏五叔’不是夏秘书呀!”“对,夏五叔,在路上把行李丢了,没了证件,被公安收容了,为了防止冒名顶替,非让我们去个人认认。没办法我只好自己走了一趟,这不,刚把他们接回来,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,你那儿看来得过几天再去了,——”“啊?!”张厂长听了只觉得两眼一黑,腿一软瘫在了地上。
  
  尾声
  这三拨骗子原来是一伙的,他们先骗了老黄的侄子的行李,又发现他们因没了证件被收容,于是就想再骗骗张厂长,第一次时还不清楚张厂长认识不认识老黄的侄子,所以没有敢用他的名义骗,后来发现张厂长并不认识老黄的侄子,因此又来了个回马枪,外面的同伙一直监视着老黄和他侄子,本来可以保证没问题,可是那个小子胆子太小,仅弄了几台机器就赶紧溜,后听说收容后需要有人认领,就又去了第三次,因在电话里听对方把‘夏五叔’说成了‘夏秘书’,因此想了这最后的这一个阴招。演了一场戏。骗走了张厂长最后的一点血汗钱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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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自己儿子的承诺,陶婶子立刻就刹住了哭嚎,拍了拍自己的衣裳,下地走了。临了还不忘缀上一句:“惯子、惯子好点儿干着哈……”就这么滴,姜小苗在自己老妈的高压之下,咬着牙的去曲轴厂当了个临时工。

也难怪村长心里头嘀咕,这回可真是让姜小苗给抄上了。说来也巧,姜小苗刚去厂里报道的时候,厂子里搞维修的洪大武洪师傅,想着要收俩小伙子给自己当学徒。这可是肥差啊!全厂谁不知道这洪师傅手里可是真有活计,那么些个机器,洪师傅都不用眼睛看,光听声音,都知道哪个机器运转的不对了,得修哪里。在厂子里的地位那可是比厂长高出一大截来,听说洪师傅要收徒弟,厂子里的小子们都差点儿没打成一片。也不知道厂长是咋想的,就把姜小苗和另一个叫程石头的一块儿分给了洪大武洪师傅。

要说程石头也就罢了,那小子年年都是先进,干活跟不要命似的,全厂拍马都追不上,选他,厂子里谁也没么说道的。可这么好的差事,怎么就落到了一个刚进厂,么都不是的臭小子身上了,这能不让人眼红?为此,厂子里的大小伙子们可是不少都惦记上姜小苗了,非得找个机会,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小子不可。当然,这是后话,暂且不提……

就说姜小苗到了厂子里,跟着洪大武洪师傅没两天,就开始原形毕露了。不是迟到,就是早退,再不就是偷奸耍滑的,就是不正经学手艺、干活,惹得洪师傅很不满意。有心想把他退回去吧,可厂长又苦苦哀求说是托关系来的,让照顾照顾什么的。洪师傅又不好抹了厂长的面子,毕竟厂长可是拿自己当祖宗一样的供着呢。还好还有个程石头,这小子又上进又懂事,还真是让自己舒心。

洪师傅暗暗的给自己泄了泄气:得啦,权当就收了一个徒弟吧。只要他别太出格儿,自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,反正也是快退休的人了,给厂长留点脸吧!就这么着,姜小苗有幸留了下来。然后,就谨遵老妈的教诲,色胆包天的盯上了厂子里最漂亮的小花——肖双。

肖双是个正式工,半年前中专毕业分配来的。来的第一天,就把全厂的雄性——包括俩看门狗的眼珠子都勾搭的快掉下来了。不是肖双长的有多妖气,而是太干净了。学历高不说,人还白白净净的。平时爱梳着俩羊角辫子,那小身条,即使是宽宽大大的工作服穿在身上,也掩饰不住的靓。厂长当宝贝似的亲自送到会计室了,从此这群老少爷们儿有事没事的,就往会计室跑。烦的和肖双对桌的主管会计梁大姐没少跟厂长抱怨,会计室的门就从来没能关上过。厂长一怒之下下了最后通牒:以后谁要是再没事老跑会计室,就地开除!这才让会计室宁静了下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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